意大利语的姓氏前面到底加不加定冠词?

意大利语的定冠词,几乎和英语的the用法一样。不过说到底还是不一样,值得专门讨论。此前就定冠词问题发过一篇文章:中英香港问题谈判和中东问题中的“定冠词”,还有一些值得继续说说的地方。有同学问:为什么会看到类似Il Dante,Il Vasari这样人名前面加定冠词的写法?换到英语中,the Dante,听起来很奇怪。注意,如果是姓写成复数,可以表示一家人或者姐妹们(根据不同情境得出合理判断),比如the Greens是格林一家人,意大利语同理,i Medici即美第奇家族,i Colonna即科隆那家族,gli Agnelli阿涅利家族,le Carlucci就是Carlucci姐妹。但是人名的单数为什么有时也加定冠词?但丁不就是“但丁”,为什么有人还会写成“这个但丁”?



在女性名字前面加上定冠词,会加强一种熟悉、亲切的感觉,似乎说话人与其关系较紧密,叫起来也很亲切,比如la Carla, la Giulia, la Jessica。在北方部分大区,尤其在伦巴第大区,男性名字前也可以加上定冠词,比如 il Gino, l’Eros, il Ricky。这其实是受到了方言的影响。根据严格的语法规则,在人名前面是不加上冠词的。但是,有些著名作家就这么写了,尤其当故事发生在方言语境中。比如米兰作家Giovanni Testori 和出生于Luino(米兰附近)的 Piero Chiara就很喜欢在角色(不分男女)的名字前面加上定冠词。

....Nessuno però osò guardare il Renzo; pur avendo finito di sistemarsi camicia e calzoni, egli continuava a star nell’angolo più buio della pergola.
Va be’ i vestiti, va be’ la colazione che il Luciano poteva permettersi il lusso di far in trattoria.(Giovanni Testori的短篇小说《Torna a casa, Lassi》

这种做法未必是北方作家的专利。意大利南部少见姓名前加上定冠词的现象,但Salento一地的方言除外,如Carlo变成了lu Carlu, Luisa变成了la Luisa。这种做法甚至未必是方言的特权,似有前贤可追。但丁在《神曲·炼狱篇》中,就留下了“ricorditi di me, che son la Pia”的诗句;真实主义作家维尔加在《黑面包》也写道:"lascia star la Nena, che non ha dote"。

在昵称、外号或敬称前出现定冠词比较好理解,比如 il Guercino;出现职务,经常也将定冠词补上,如il dottor Rossi, la dottoressa Bianchi。那么姓单独出现呢?这里没有一定之规,语法专家也吵个不休。

常见的历史名人,有时会加上定冠词,比如il Carducci, l’Alighieri, la Serao, il Cattaneo, il Cavour,il Manzoni, il Galilei。注意,这一历史人物距离说话人的心理距离有些远,当今的名人(尤其是政治家生怕这么做让人觉得自己不接地气)在姓的前面都不加定冠词,如Berlusconi,D’Alema,Putin,Obama。如果这位名人或许已经去世,但在公众心理上觉得相去不远,仍在历史记忆中,则一般不加定冠词,比如Picasso, Pasolini, Visconti。另外,虽然在意大利人看来,外国人要“远”一点,但不加定冠词,比如可以说il Dante,但只说Mozart,而不说Il Mozart。

但如果是女人——名女人、出任公职的女性,则常加上定冠词,如la Montessori, la Turco, la Carfagna, la Clinton, la Merkel, la Ferilli, la Roberts, la Streep。我们可以认为,这么做是对女性的尊重,因为仅从姓看不出来男女——当然,女同志未必领情。体会一下,知名女作家Grazia Deledda往往在文章中被唤作la Deledda,Letizia Moratti则常被写作la Moratti。反过来说,如果称呼全名Grazia Deledda,则不加定冠词。这里头的逻辑如果仔细品味,是有点性别歧视的。因为说到Calvino,我们都默认是那个叫伊塔洛·卡尔维诺的男作家,Machiavelli单独出现,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写了《君主论》的Niccolò Machiavelli,而不是同姓的其他人;而只写Morante,则被认为似乎看不出是女作家Elsa Morante,非要写出全名,或者写作la Morante,通过定冠词提示性别。因此,我们会看到这样的新闻标题:

“Salvini e la Meloni”, “Renzi e la Boschi”, “Monti e la Fornero”

以第一个为例,我们都知道Salvini是位男士,Meloni(现任总理的姓)前面加上了定冠词,提醒你她是女性(旧文:无我相:意大利语的性别歧视)。

如前所述,在心理上距离较远的历史名人,他的名字有时会加上定冠词,如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史家Giorgio Vasari,有时被写作il Vasari。另一个类似的情况是在法庭上,原告、被告、证人也常以“定冠词+姓”的方式出现,如Si senta ora la testimonianza del Bianchi,“现在传Bianchi来作证”。此时,Bianchi(姓)的前面加上定冠词,目的是制造一种严肃、正式的距离感。但是,法官、律师、法警等公检法人员,一般仍保留其职业身份,如l'avvocato Bianchi,而不说il Bianchi。这么做的原因在于保持庭审的专业性,言外之意似乎在说,原告、被告和证人在庭审时的社会身份将归零(即不被提及)。  

还有比较容易理解的情况,即借用人名来代指某部文学、音乐、艺术作品,如l’Amleto di Shakespeare, la Carmen di Bizet, il David di Donatello;再如lo Zingarelli是本字典(Nicola Zingarelli是著名词典学家、语言学家), il Guglielmino是本文学史教材 (主编是Salvatore Guglielmino), il Rohlfs(作者Gerhard Rohlfs编写的语法书)。几乎不必解释的是,如果用人名命名一艘船,那么也加上定冠词,此时定冠词默认是阴性,因为nave(船)在意大利语中是阴性,如la Santa Maria, la Michelangelo, la Garibaldi, la Bismark。不过,il Rex却是阳性,因为指的是横跨大西洋的巨轮(transatlantico,阳性)。

本文从姓氏前面的定冠词,说到了可能存在的性别歧视。是不是真的有性别歧视,男人说了不算。最后补充说一句,现代意大利语一般认为,除了历史人物之外,在姓氏前面加上定冠词,有一种暗戳戳的嘲讽甚至鄙视的含义,所以对我们外国人而言,我们知道有这个现象,体察这个现象背后的文化,最后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记住:姓氏前面不加定冠词,总是对的,还是实在拿不定主意,就把姓+名写全了,肯定不会被扣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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